回乡偶书 

　作者    杨榴英

   　㵲水凝魂，古阁衔光。

　　潇湘烟雨向来清柔绵长。一场晨雨轻轻漫洗侗乡，远山晕开一层浅黛，近河笼着薄雾，整座新晃小城浸在温润水汽里，砖瓦草木被雨水洗得通透，温润如玉。今年恰逢自治县七十华诞将至，清晨推开窗，望见一江氤氲雾气漫过江面，心底忽然生出重游旧地的念头，便撑一把油纸伞，踏着细雨，往㵲水边的龙溪古埠走去。

　　这片枕着河水生长的土地，从前是沅水上游三大商埠之一，扼守楚黔要道，水陆通达，是古时南方水上丝绸之路重要的停靠码头。千百年商船往来不绝，诗书文脉在此静静流转，市井烟火与山河风骨慢慢相融。朝代更迭，世事起落，唯独这片土地的生机，从未断绝。

　　清晨的㵲水大桥上，早已聚满赶集的乡里人。农人披着蓑衣、戴着斗笠，竹篮里装满刚从山间采来的时鲜蔬果，翠嫩菜叶缀满晶莹雨珠，在薄雾里格外鲜亮。软糯的侗乡口音混着此起彼伏的吆喝，穿过雨巷、绕过桥栏，一股独属于小城的温热烟火，轻轻熨帖着归路人的心。

　　我在桥头小摊买了一碗六元的热早点，暖意从掌心一点点淌进心口。凭栏伫立，一江烟雨、两岸青山尽收眼底，心绪慢慢沉静下来，缓步拾阶，朝镇江阁走去——赴一场横跨半生，串联起文脉、青春与忠魂的山水之约。

　　算下来，距离年少时和同窗结伴登阁，已经整整三十三年。当年的少年人眼底干净透亮，一身意气飞扬;半生辗转漂泊，我们各自留在故土，有人守讲台，有人耕田野，有人奔走市井，家中儿女身形，竟早已超过当年的我们。㵲水不分昼夜静静流淌，像无声流逝的岁月，把年少心事、故土眷恋、一整段山河记忆都沉进河底。只待一场烟雨、一次归乡，那些尘封许久的往事，便会缓缓苏醒。

　　镇江阁阅尽千年风霜，始建于唐代，清光绪二十年重修，后遭战火焚毁，1989年原址动工复建，一九九一年方才落成。几番兴废，却始终临江挺立，恰如侗乡绵延千年的文脉：断裂之后仍能接续，损毁之后得以重生，永远不肯向岁月低头。古阁与身后烈士公园山水相连，不过一重山径相隔，从书卷风雅到英烈忠魂，短短一段山路，走下来，仿佛读完半部近现代晃州旧事。

　　雨后的青石台阶光洁如镜，青松翠柏投下浓浓树荫，林间雀鸟清脆啼鸣，远处隐约飘来校园读书声，清幽淡远，衬得山林愈发安宁。抬眼望去，红亭飞檐凌空舒展，黛瓦经雨水冲刷，温润生辉，“中流砥柱”四字匾额在烟雨里泛着柔光。这四个字原是清光绪甲午科拔贡龚树勋的手迹，旧碑早已毁于乱世，如今由湘籍书法名家史穆重新题写，笔力苍劲沉厚，藏着这片土地百折不挠、薪火相传的底色。还未登上阁楼，一股浩然之气已然扑面而来。

　　廊下几位老人围坐对弈，轻言浅笑;枝头画眉婉转轻啼，一动一静，一喧一寂，更衬得山阁清幽静谧。阁楼三层六角，是地道侗式木构建筑，斗拱层层交错，飞檐婉转相连，雕梁木刻处处藏着本土风情，正门“镇江阁”三字，出自沈鹏先生手笔，笔墨端庄厚重。

　　民间相传，李白流放夜郎途中，曾在此阁楼栖身读书、挥毫赋诗。阁内旧时藏有青石书案与诗人画像，历经千年劫难屡次损毁，可一缕文脉余韵，依旧萦绕此间。

　　清风漫过檐角，一下子掀开尘封的青春记忆。阁楼重建那年，是我们少年时代最常流连的去处。同窗清海曾送我一张阁前旧照，相片里少年静坐石阶，远眺㵲水，眉眼青涩纯粹，时隔数十年，画面依旧清晰如昨。当年我也曾和琼、秋姣、玉辉一众好友在此合影，那时县城可供游玩的景致寥寥，这座临江而立的古阁，便是我们眼中最美的山河画卷。

　　毕业前夕，少年心事热烈纯粹，我们凑钱请来摄影师，把满腔意气、青葱韶华定格在飞檐黛瓦之下。懵懂年纪只想着留住年轻容颜，如今站在三尺讲台教书育人，才慢慢读懂，这座古阁、这一脉文脉，对于侗乡少年而言，究竟意味着什么。镜头留住的从不止蓬勃朝气，更是那个时代慢慢安定、山河日渐温暖的温柔侧影。

　　拾级往山林深处走，心绪渐渐沉敛肃穆，洁白巍峨的烈士纪念塔骤然闯入视线，林间风声、雀鸣、行人低语，一瞬间尽数归于沉寂。风停鸟栖，连自己的心跳，都不自觉放轻。文脉风雅与家国忠魂，不过一山咫尺，却需要一代又一代人，以初心丈量，用一生守望。塔上“革命烈士永垂不朽”为萧克将军亲笔题写，笔锋刚劲有力，深深镌刻石碑之上，是万千英烈不屈风骨永恒的写照。

　　山坡之上，数百座墓碑整齐排列，像一支永远不会卸甲的铁军，日夜守护这片故土与人间烟火。我缓步慢行，目光轻轻抚过每一块碑刻上的姓名籍贯：山东、河南、鄂皖……长眠于此的大多是二十出头的青年，怀揣一腔家国赤诚，跨越千里奔赴湘西投身革命。从大革命地下先驱，红二、六军团长征过境将士，湘西剿匪无名勇士，再到远赴朝鲜的抗美援朝子弟，五个峥嵘年代的忠骨，尽数静卧这片青山。多少少年离家，再也没能踏上归途;无数英烈无名无籍，以血肉护住山河，不曾留名青史，唯有“无名烈士”四字，铸成世间最厚重的丰碑。陵园内近三百座无名烈士墓，大多是红军长征、湘西剿匪牺牲将士，无名，亦是顶天立地的英雄。

　　行至墓道中段，迎面走来几个少年，一身新晃一中干净素朴的夏季校服，是刚结束高考的侗乡学子。端午清晨，他们结伴上山祭扫，手中捧着素净洁白的栀子花，低声诵读碑上先烈生平。一名身形挺拔的男孩在曹玉清将军墓前驻足，轻声对同伴感慨：课本里记载的侗族少将，原来就长眠在家乡的青山之间。

　　我静静立在一旁，心底漫开温热的触动。执教多年，我太熟悉这样清澈笃定的眼神，眼里藏着对先辈的敬重，也装着对前路的向往。就在这一刻，我忽然读懂跨越百年的生命传承：往昔二十岁青年披枪卫国，以血肉筑牢家国屏障;如今同龄学子伏案苦读，以笔墨奔赴时代前程。先烈以性命守住故土，后辈以理想接续华章。少年俯身轻放花束，躬身鞠躬时脊背挺直，眼底澄澈坚定——这便是乡土生生不息的根源，先辈滚烫的赤诚，穿过漫长岁月，稳稳落在新一代青年心上。

　　每一方冰凉石碑之下，当年都是母亲日夜牵挂的孩儿、故土悉心养育的少年。山河无恙的今日，他们拥有一个共同的名字——忠魂。这片土地上，无数侗乡子弟身着戎装，心怀家国，雄赳赳跨过鸭绿江，远赴异国浴血抗敌。

　　祖籍凉伞的侗族开国少将曹玉清便是最好的典范。戎马一生，身经孟良崮、文登里多场恶战，七次负伤，战功累累。这位从侗乡大山走出去的将星，半生驰骋疆场守护家国，逝世后骨灰归葬故土，与夫人合葬陵园，长久守着一方烟火。

　　相隔数十年，同为凉伞籍的吴宗源先生，也将毕生心血全然交付这片土地。在职时殚精竭虑谋划县域发展，退休后依旧四处奔走为家乡谋出路，把所有热忱与爱意留给侗乡山水。如今他也魂归故里，长眠于这片深爱一生的土地。不知九泉之下，两位相隔岁月的同乡能否相逢，一人戎马卫山河，一人丹心报故土，若是相见，定然有说不尽的家乡心事。

　　山河会记得，岁月不会遗忘。更多普通侗乡子弟永远留在异国硝烟里，硝烟散尽，㵲水依旧缓缓东流，山间青绿岁岁不变，无数侗乡父母，终其一生没能等来游子归乡。山风穿过松林，松涛阵阵，久久难以平复心底怅然。

　　慢慢走下山，雨后山色明净通透。从肃穆肃穆的陵园走向河畔鲜活市井，这段山路走得格外郑重——脚下每一步安稳日常，都是先烈以性命换来的太平。漫坡三角梅开得热烈嫣红，繁花簇拥，恰合“待到山花烂漫时，她在丛中笑”的诗意。晨间对弈的老者拎着鸟笼缓步归家，悠然背影慢慢隐入街巷烟火。㵲水两岸岁月安然，游人沿河慢行，垂钓者静坐水边，一竿风月，一身清闲，把平淡日子酿成悠长温柔的山水小诗。

　　一声鸡鸣划破晨间寂静，悠长回荡在街巷与山水之间。河畔长廊里孩童追逐嬉闹，清脆笑语随风散落;㵲水潺潺流淌，混着汽笛、叫卖、车轮碾过青石的轻响，层层交织，铺展一幅滚烫鲜活的人间烟火长卷。

　　街口千年牌楼静静矗立，历经风雨冲刷，愈发沉稳厚重。“龙溪口”三字古朴苍劲，像阅尽沧桑的长者，目光温柔包容，接纳每一位归来的游子。穿过牌楼，便是俗称贵州街的龙溪古镇，我整理衣衫，怀着朝圣一般的虔诚，迈步走进古镇深处。

　　入目是雪白粉墙搭配雕花木窗，墙面题写“龙溪古镇”四字，笔墨古朴，一旁斑驳老旧的龙王庙，衬得古镇古韵真切可触。河滩修筑仿长城样式的城垛围栏，形似古时烽火台，稳稳护住整条街巷的人间烟火。

　　我沿着城垛内侧青石板路慢行，沿途匠人正在完善地下管网。近些年县里投入资金完成全域雨污分流改造，老街管线全部下地，既是提升古镇风貌的文旅工程，更是守护㵲水一江碧波的民生实事。熟悉的乡音在耳边萦绕，对故土的眷恋，愈发深沉浓烈。一座恢弘城楼闯入视野，千年岁月尽数沉淀于此。城门拱洞匾额刻“晃州驿”，楷书挺拔工整;楼阁顶层“楚黔咽喉”四字灵动飘逸，远远望去清晰分明。

　　城楼下溪水淙淙，浪花轻拍青石板，一汪静水幽深澄澈，几支睡莲静静浮于水面。溪边青石板上，侗家女子浣纱洗衣，孩童追逐戏水，两岸绿树青瓦尽数倒映水中，被水波轻轻揉碎折叠，俨然一幅淡雅温润的水墨画卷。一座风雨桥飞跨两岸，百年来为侗家儿女遮风挡雨，三孔桥拱倒映水面，合成三轮完整圆月，便是当地人称道的三拱桥。

　　快步走到桥头，“三拱桥”三个字静静相迎。故乡永远如同慈母，无论何时归来，都能予游子温暖慰藉。凭栏伫立桥上，水波把桥身倒影揉成婉转纹路，正合“天光云影共徘徊”的意境，是古镇独有的温润气韵。

　　古镇景点错落排布：风井、墙园、红军长征马迹故事纪念馆、福音堂、临阳公栈、三益盐店、龙溪书院。史料记载，龙溪古镇始建于明末清初，乾隆年间初具规模，道光年间日渐兴盛，同治时已是车马辐辏的繁华集镇。抗战时期龙溪口空前繁荣，位列沅水上游三大码头;此地亦是红二、六军团长征、西南联大西迁途经的关键节点。李白、王昌龄诗文落在此地，梁思成、林徽因足迹印在此地，贺龙、王震、闻一多等先辈名士，都曾在此短暂驻足。

　　以龙溪古镇为核心的新晃侗族自治县，凭借厚重文脉获评省级文化名城，如今古镇成功创建国家4A级景区，生态步道、便民停车场、无障碍通道逐一落成，千年文脉得以被更多青年读懂、亲近。

　　漫步清幽小巷，凉风穿巷而过，两侧屋舍门扉相对，家家户户门前悬挂艾草菖蒲，厚重历史与鲜活烟火水乳交融。每一栋老宅既是珍贵古迹，也是寻常百姓居所，处处藏着真切温热的人间日常。

　　径直走入临阳客栈，堂中立一尊莹白如玉的林徽因雕像，门楣题字“随遇”，身后悬“你是人间四月天”，两侧条幅衬得雕像温婉知性。当年林徽因随西南联大西迁途中染了风寒，晃州城内挤满逃难百姓，梁思成四处奔走，竟寻不到一处容身之所。偶然听见屋内小提琴声，心想能奏出这般旋律之人，心性必然温善，叩门求助，几位飞行员就此与两位建筑学者相遇。

　　此后数日，众人挤在狭小客栈小屋温情相伴。后来飞行员奔赴长空，以热血铸忠魂;林徽因投身国徽与会堂设计，倾尽毕生才情。这群新中国的脊梁曾在此卸下一路疲惫，也为龙溪古镇注入全新的精神内核。

　　自临阳客栈走出，沿途经过回春堂、东南客栈、湘黔商行，门前三角梅开得热烈，红对联衬得艾草菖蒲愈发青翠。几位老人倚墙纳凉，操着地道乡音热心指路，告知龙溪书院的方位。

　　走到街巷尽头，一阵锣鼓唢呐声穿巷而来。循声望去，一户人家正在办丧事，孝子披麻，纸钱纷扬，高亢唢呐声声不绝——这是侗乡流传千年的送别仪式，生者以最盛大的方式，送逝者走完最后一程。

　　我忽然想起方才山上成片的墓碑。那些英烈奔赴沙场时，无人送行，没有纸钱，没有唢呐，许多人甚至没能留下姓名。而眼前这场体面风光的丧事，正是他们用性命换来的安稳，是后人得以从容送别亲人的寻常人间。

　　复行数百步，龙溪书院静静待客。小巧门廊仅容单人缓步而入，孔子塑像静立堂中，眉眼温润，似对往来游人谆谆施教。院内青瓦拼花墙面悬两块红底牌匾，分题“瓦悟人生”与“君子”，古瓦层层叠叠拼接精巧纹样，圈椅小几安静摆放，以斑驳旧瓦隐喻修身处世之道。后院便是龙溪讲坛，宽敞讲堂可容纳百人，正中高台镂刻精美花纹，“养正”牌匾高悬，台柱镌刻对联：“院小能容天下事，庭幽好听圣贤书。”千年前先贤教诲穿空而来，在厅堂久久回响。

　　望着这方讲坛，心底生出几分艳羡。常居此地的学子与文学爱好者，可日日诵读经典、追慕先贤，静听雅音、启迪本心，该是何等幸事。从后院踱至前院，围栏内一株莲花亭亭净植，稳稳托住墙面硕大的“福”字。

　　堂内一名留及肩马尾的男子正低头看着手机，我知晓龙溪书院由本土作家蒲钰主持打理，他身兼县文联兼职副主席、县作协主席、龙溪书院院长，常年深耕本土文学与书院研学。轻声上前问询，他笑着摆手告知今日不接待访客、不开课，墙角还在漏雨，修缮工程尚未完工。
 

　　望着墙角缓缓渗出的水渍，心底生出柔软共情，不由得想起杜甫困居茅屋的岁月，千年之前诗人笔下屋漏偏逢连夜雨的窘迫，此刻竟有了切身体会。转念又宽慰自己，不过端午假期暂停施工，古镇修缮、书院维护早已纳入全县文旅民生项目，自有政府妥善处置。

　　辞别书院，路旁立着李太白读书台，飘逸诗句映入眼帘：“杨花落尽子规啼，闻道龙标过五溪。我寄愁心与明月，随君直到夜郎西。”

　　循着文脉一路前行，抵达夜郎广场。三根盘龙华表矗立，侗乡图腾镌刻石上。往日人声鼎沸的舞台，因端午假期暂时沉静。广场一侧便是新晃一中，朗朗书声穿透历史云烟，悠悠飘向远方。我忽然明白，龙溪古镇从不是束之高阁的陈旧遗迹，而是鲜活存续的文化根脉，正把千年文脉丝丝缕缕织进当代烟火日常。广场另一头是老牌牛肉店，新晃牛肉香传四海。侗乡自古善待耕牛，每年农历四月初八定为牛的生辰，当日不役牛、不屠牛，是侗族人独一份厚重的感恩与敬畏。

　　回身远望，古阁飞檐隐于苍翠林木，山间碑石留存的温热久久不散。眼前是烟火升腾、国泰民安的现世人间，身后是忠魂长眠、风骨千秋的厚重山河。一山相隔，一边是生生不息的人间欢腾，一边是静默长眠的英烈英骨;半日行旅，一边是温热安稳的当下烟火，一边是奠基盛世的热血过往。从忠魂安息的青山，走到文脉绵延的古镇，短短一程行旅，终于读懂岁月静好背后，藏着千钧重量。

　　窗外烟雨悄然散尽，天光破开云层，柔光洒落街巷，温柔覆上牌楼黛瓦、青石古巷，也照亮一路前行的感念与初心。㵲水奔流千载不曾停歇，恰如这片土地绵延不绝的文脉风骨、代代相传的家国赤诚，跨越古今，生生不息。

　　这些年，先烈当年期盼的盛世图景，实实在在铺展在侗乡大地。“十四五”期间，全县投入近五亿元升级校园基础设施，新增两千余个公办学位，新晃一中、兴隆中学、城区完小校舍焕然一新，一代代侗乡学子坐拥书香，不负韶华。民生福祉稳步落地，医保覆盖率超百分之九十六，社保覆盖率近百分之九十九，城乡低保、特困供养标准逐年上调，老有所养、病有所医、困有所助，慢慢成为日常常态。

　　老城旧貌焕新颜，十余处老旧小区完成改造，全域雨污管网升级，㵲水重归澄澈碧波;城乡增设智能安防、亮化路灯、便民步道，文旅提质与民生暖心双向共生。一百二十余项省市重点民生实事全部落地，就业帮扶、老年助餐、乡村振兴、基层医疗标准化建设层层推进，百姓稳稳攥住属于自己的幸福烟火。

　　青山埋忠骨，江河载民生。先辈以血肉铺就前路，今人以实干守护安宁，少年以理想承接未来。文脉滋养乡土，忠魂照亮山河，三代光景，一脉相传。

　　“山河无恙”从来不是上天馈赠，是一辈英烈以骨血筑基，一代人以实干架梁，在漫长岁月里一寸寸构筑而成。烟雨终会消散，古阁终会老去，唯有㵲水汤汤东流，将文脉与忠魂送往更远山河，也深深植入每一个饮㵲水长大的侗乡儿女心底。

　　恰逢自治县七十华诞，重走故土山水，见忠魂不朽，见文脉绵长，见民生安乐，见少年昂扬。侗乡千年的故事，仍在㵲水之畔缓缓续写;一辈辈人的坚守，终换得今日满目盛景。

　　是为记。一程烟雨，半日行旅，书予自身，书予先辈，亦书予这片生生不息的侗乡热土——以此敬过往，也以此贺家山。

作者     杨榴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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